背大米去韩国?我发现还有更赚钱的

张仲麟

民航工作者,民航业评论员

你能想象会有人扛着一行李箱的大米,哼哧哼哧坐飞机从中国往韩国运吗?

反正一开始我是不信的,大米这玩意可是以千吨来计算的大宗贸易商品,通过航班人肉夹带能挣几个钱?至于把粮食压缩后随身携带重达40kg的行李来登机……拜托,看看5kg真空包装的大米是什么体积,这样的体积再乘以8,这得多大啊,因此我的第一反应是离谱。

但随着这些航空粮食客的后续消息被披露出来,加上从相关人士那里了解到的消息,这一匪夷所思的事又确实存在并且发生着。嗯……只能说这个世界真有些魔幻了。

算一算经济账

既然确实有这么一群人专业在中韩之间带货粮食,说明确实有利可图,我们来算一下经济账好了。

以目前媒体广泛报道的大米为例,1688上东北大米的批发价,便宜的每斤价格在2.3元左右。那么韩国的大米价格呢?媒体报道称韩国大米价格折合人民币在24元到44元一斤,和中国差价巨大,所以利润极高。

但我在韩国电商Gmarket查了下零售的大米价格,韩国普通20kg大米的价格在293人民币左右,折合下来7.3元一斤,而昂贵的特等大米单价折合下来也就10元一斤左右。和国内价格相比确实相差比较大,但并没有媒体所说的那么大。如果以普通大米的中国批发价对韩国零售价来计算,一斤利润在5元左右,而实际由于得低于零售价出手,利润并不会那么高。

那么一个乘客能带多少粮食呢?就我实际工作中的经验,旅客的托运行李是要进行称重的,一旦超出免费额度,行李超重收费会很昂贵,所以托运行李大家一般严格在限重之内。

我们以较为宽松的托运行李2件23kg、随身行李1件10kg政策来计算,去掉行李箱的重量,按照规定(航空公司政策)就是50kg也即100斤(去掉6kg行李箱毛重)。再按照前述的大米每斤差价5元来算,千辛万苦从国内运100斤大米到韩国,能赚个500元左右。

但这500元是毛利,还得去掉成本,而最大的成本就是机票价格。如果按照机票价格最便宜的青岛-首尔航线来算,一般便宜的机票价格在370-420左右,取中间值400的话,这一趟就只有100元的净利润了,这还没算其他成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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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岛飞仁川的机票价格比很多国内航班还要便宜

也许会有人问,如果超规携带行李呢?比如前面说的随身行李带40kg,加上金银卡额外的行李托运额度呢?好,我们“料敌从宽”,按照金银卡有额外一件托运行李加上“超规”携带40kg的随身行李进客舱好了,那就是60kg(托运)+40kg(随身)的可携带重量,达到了惊人的200斤。再以上述的每斤5元利润来计算,去掉400元左右的机票成本,那就是600元的净利润。肉身扛个200斤粮食从中国千里迢迢到韩国,挣个600元……怎么感觉还不如去工地搬砖呢?

也因此,大米这种通常以万吨为单位进行交易的大宗商品,显然不是人肉空中搬运的好标的物,而且随身行李太大的话,指不定就会被地服人员在登机口拦截了。

那么我们思路放宽一点,看看有没有什么其他合适的食品呢?这得满足以下几个要求:可以压缩(减少体积)、非生鲜(不容易腐坏)、不易损(运鸡蛋属实想不开)而且需求量得高。如果思路放宽到农副食品和精加工品,那还真有不少。

就比如辣椒面这东西,在韩国的用量可少不了。不说吃烤肉调料要用辣椒面吧,腌制辣白菜也需要这东西。而辣椒面在国内的批发价是12元左右一斤,在韩国的零售价呢?差不多80一斤,这每斤快70元的巨大差价不比背大米高多了?而且辣椒面还方便真空压缩成砖块形状以减少体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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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然除了这些之外,还有价值较高且差价较大的农副产品可以来回倒腾,比如白芝麻在国内批发11元一斤,在韩国117元一斤;绿豆国内6元一斤,在韩国47一斤。按照运个绿豆算一斤30元差价,就算合规的背100斤过去,那也有3000元利润了,可见在商业上这一盈利模式确实是成立的(谁说不是呢?)。

通过和当地人交流,其实他们也早就知道有“粮食倒爷”这群人,只不过之前“粮食倒爷”们乘坐客运船居多,现在机票便宜了后就改乘坐飞机了。对中国海关来说,这些本来就不是出口管制物品,自然不会拦截,而韩国海关对于部分农产品,也是属于只要量别太大也就睁只眼闭只眼的状态。

至于会不会危及中国粮食安全?一个航班满打满算倒爷们带5吨粮食(这是个非常高的数字了),一天40班航班来算,一天顶多200吨,一个月6000吨,这点数量也就装一条小船,估计一个县粮食批发市场都直接消化掉了。而2022年中国大米产量为1.49亿吨,这些人肉夹带的大米真就是九牛一毛,对粮食安全来说属于无伤大雅了。至于农副产品的话,那更是促进国内相关行业生产了啊。

是否会危及航空安全?

说了这么多,大家肯定还有个问题:这会不会影响航空安全?这就涉及到航空配载了。

就乘坐飞机来说,对每个旅客是不称重的,而是按照平均重量来计算。就以我熟悉的某大型航司为例,其国内旅客重量(不分男女且含随身行李)是按照72kg一人来计算,国际航班则是75kg一人来计算,这也是考虑到国际航班旅客会携带更多的随身行李进客舱。而托运行李则是在值机的时候就进行精确称重,通常按照行李总重来计算,毕竟行李的超重收费可是航空公司的一个收入来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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某航司旅客重量标准,通常航班不对旅客进行称重按照标准重量计算

但这些坐飞机的“粮食倒爷”们如果随身带个40kg的行李,显然大大超过了平均体重,是不是会造成影响呢?

这方面航司也早就考虑到了,这种明显手提行李重量异常或者体型重量异常(我真不是在歧视胖子们)的旅客一般被称为非标准旅客。如果非标准旅客只有一个两个,那自然无所谓,影响不了飞机。但是数量多了还是得进行相应配载调整,以保证飞机飞行数据准确,对飞机的干扰最小。配载调整包括精确称重非标准旅客(含随身行李)重量,将座位安排在靠飞机重心附近,以避免对飞机重心产生影响导致偏移。

对于那些老老实实带航司政策范围之内随身行李的“粮食倒爷”们来说,由于没有超标,所以还不在非标准旅客范围之内,但是对于诸如带40kg超规“随身行李”进客舱的“超人”倒爷,那必然得按照非标准旅客来处理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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某航手册中关于非标准旅客的处理流程

有航空自媒体指出,这些“粮食倒爷”的超规随身行李行为会给飞机带来隐载隐患,这说的不对,但也对。

隐载是飞机配载术语,一般是指飞机实际装载量大于飞机计算装载量,一些重量“被隐藏”了,导致飞机实际起飞重量与重心数据和理论计算数据不相符,并由此导致安全症候。

举个例子,一架飞机有五车货要装,发现装不下拉走一车实际只装了四车。但是进行装舱确认时,现场没有说拉走了一车货,导致计算飞机起飞时还是按照5车来算,那么少了的一车货的重量就成了隐载。没错,只要和数据不相符,不论多了还是少了都是隐载,甚至没装在指定位置也叫隐载。

对于隐载,民航局是高度重视的,就我多年工作中经历来说,一旦发生隐载,那就等着上民航局明传电报全国通报吧,如果性质恶劣就等着砸饭碗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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用航班装载数据手工计算飞机起飞重心和重量属于航空配载基本功

实际工作中,由于旅客人数是需要精确核对的不会出错,隐载一般发生在货舱里,也即货邮行(李),一般不涉及客舱部分。因此从定义上来说,客舱超级超重的随身行李并不算传统意义上的隐载。但是如果抛开定义看本质的话,飞机实际重量与计算值不相符就是隐载,如果带了40kg随身行李的旅客有10个,这就意味着至少300公斤的业载没有被计算进去,实质上造成了隐载形成了隐患。

而如果本来航班就满员剩余隐性载较少的话,一旦这些“超规行李”数量过多,重量超出剩余业载的话飞机就造成超重了,尤其在飞机落地时会超出最大落地重量。虽然飞机依然有着一定的冗余,但还是会带来较为严重的飞行安全隐患。

总结一下就是:严格照着航空公司标准带行李(哪怕顶着上限)的话,不会造成飞行安全隐患,但强行把严重超规超重的行李带上去并且数量较大,那就存在一定风险了,甚至由于过重会把客舱行李架压坏,存在行李掉落伤人的风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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模拟一个有“粮食倒爷”的飞韩国航班的配载工作,结论是最大的风险是超出业载,重心反而都在包线范围之内

也因此,按非标准旅客来处理算是确保飞机配载准确的最后一道防线。按道理这些超规随身行李就不该进客舱,通常来说航司对于带入客舱随身行李都是有着规定,一般来说也就是一个手提箱、背包、20寸小型行李箱大小。

而实际操作中,如果航班机型比较大或者人不多,对于随身行李卡的会比较松,但是人多的窄体机(波音738或者空客A320之类)对随身行李就会卡的比较紧并进行拦截。通常来说拦截行李是在办理值机手续这个环节,值机员会建议把较大的行李别随身携带进行托运。在飞机的登机口进行登机时,地服人员也会对一些较大行李进行拦截。本次让“粮食倒爷”为公众所知的倒爷在登机口被拦截怒摔行李事件,就属于航司地服人员在登机口拦截行李导致的。

当然哪怕上了飞机,机组依然可以让旅客把一些大件行李进行舱门口大件行李托运,放入货舱之中并进行LMC(最后一分钟修正)修正。实际工作中,这种情况一般是婴儿车、轮椅或者客舱内放不下的超大行李(如乐器)等。

随身行李这事就现场实操来说,总的原则是:你(旅客)别太过份,我也不卡的那么死。毕竟如果真严格按照标准斤斤计较,那大家都不好受,超标一点点基本也就不去管,大家都是体面人。但正所谓别把客气当福气,一些倒爷就很不体面的要把明显超规的行李带进飞机客舱,这就难免会有冲突了。

这里需要指出的是,实际工作中工作人员照章操作进行行李拦截,很容易惹来倒爷的投诉,而对这些属于“无理取闹”的投诉,会由于倒爷常常具有金银卡身份,使得航司处理投诉时一味偏袒旅客,把板子打在恪尽职守的工作人员身上,毕竟谁让你把金银卡旅客惹怒了投诉了呢?久而久之,一线员工谁还乐意去拦截超规行李?航空公司对一些本应是无效投诉的投诉当做有效投诉,并把板子打在一线身上,无疑极大打击了一线人员的积极性。当然对航司管理层来说,反正苦的是基层,他们只要机票销售数据好看就行了。

虽然这次中韩航班倒粮食挺离谱,但就我多年现场经历来说,还不算是最离谱的。就以某上海飞非洲的航线为例,这个航班经常会出现托运行李超多的情况。有一次我在这个航班值机时间段路过柜台,发现一名旅客有十几推车的行李在值机柜台等着托运,每辆推车上码着三四个大袋子,给了我一点大大的非洲震撼。

请教值机部门的同事后才得知,这是“自有国情在此”,这位非洲旅客是从中国进口衣服回去卖,但是走货物进口流程的话,由于“国情特殊”,海关可能会比较麻烦而且拖得时间很久。但如果以“托运行李”名义的话,就可以顺利通过海关。因此哪怕以托运行李运输的价格高于货运,他依然选择“行李”的方式把东西运回去。你看,真就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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